① 宫锁心玉的结局是
真实结局:
老四:如果你肯进宫,我就放了老八。不然…… 晴川:不然怎么样? 老四:国法处置。 晴川愣了愣,凄然一笑。 晴川:这样有意思吗? 老四:可能开始没有意思,可是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只有朕才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晴川擦干眼泪,点点头。 晴川:好,我答应你,请你立刻放了他。 晴川说完转身离开。啊啊啊,好伤心的镜头啊
老四陪着晴川静静的等待着。 小顺子带着太监们押着老八过来。 老八看到晴川和老四在一起,愣住了。 晴川上前替老八顺了顺头发。 晴川:八阿哥,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老八:晴川,你答应他什么了?你不要为我做傻事。我宁可死,也不要你做傻事。 晴川一笑。 晴川: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会好好的。 老八:那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晴川:因为……我留下来有事。 老八:不,不要,不要…… 晴川上前猛地抱住他。 晴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晴川说完,放开他飞快地往里跑去。 老四:晴川…… 老四追着晴川离开。 老八望着她的背影,慢慢地跪了下来。 老八:晴川,你放心,我会好好吃饭拍拍,好好睡觉,我会…… 老八泪如雨下。晴川进来。 小顺子迎上去。 小顺子:八福晋携悄,您可回来了,奴才等您老半天了。 晴川:什么事? 小顺子:皇上叫我拿一封信给你。 小顺子将信递给晴川。 晴川打开来看。 老四:(OS)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到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漠然相爱,寂静欢喜…… 晴川凝辩贺渣住了。 小顺子:八福晋,信送到了,奴才就先告退了。 晴川:等一下。 小顺子:八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晴川:告诉皇上,今晚子时,我在火场等他。 小顺子:嗻。 小顺子离开。 晴川慢慢地握紧了手中的信。
晴川站在良妃消失的地方,望着天空呆呆地出神。 老四过来,看到她欲上前。 晴川:皇上,您不要过来。老四:为什么? 晴川:如果你不过来,咱们俩就这样说说话,如果你过来,我就会像良妃娘娘一样消失不见。 老四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晴川:其实我和良妃娘娘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我们过来只是一场梦一样的意外。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到来而受到伤害,也不希望八阿哥因为我的到来而受到伤害。可是结果我却同时伤害了你们两个。我在想,假如我不在了,一切是不是会恢复正常呢?你们兄弟的情分,还有过去的一切,是不是能够重新回来呢? 老四摇摇头。 老四:不可能了,回不去了。因为你已经在这里了—— 老四指指自己的心口。 晴川:现在可能是这样,可是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是否会觉得那是一场梦?没有人会对一个梦眷恋不舍的。可是你们兄弟的情分,你们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是不可磨灭的。我希望一切因为我的消失而结束,我也希望皇上能做个好皇上,八阿哥也能做个好臣子。 天上九星连成一线。 晴川慢慢地消失在光圈里。 老四:不,晴川,你不要走,不要…… 老四扑上去。 光束消失了,周围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四慢慢地蹲下来,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晴川坐在古董摊前,轻轻地擦拭着一个花瓶。 晴川:(OS)回到现代的日子平静得像一碗水,我努力地想要把一切忘掉,可是怎么也忘不掉。我常常在想,这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一场梦呢?我们究竟还会不会再相逢呢?我不知道,也不想多想,也许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某个时空,再也不会出现。 百姓甲上前。 百姓甲:你这古董怎么卖? 晴川:你想看什么?我帮你拿。 百姓甲:就那个花瓶。 晴川:好。 晴川起身拿花瓶。 这时,老八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过来。 百姓们看到他纷纷围上去。 百姓乙:哎?这里有个拍电影的。 百姓丙:哇,他长得好帅啊。 百姓丁:可不可以跟我们合个影啊? 百姓丁搂着老八,拿着手机拍照。 这时,百姓甲买完花瓶离开。 晴川透过人群看到老八,愣住了。 老八冲她一笑。晴川跟着他笑了,泪水不断地涌出来,晴川用力抱住了嘴。老八张开双臂。晴川飞快地奔向他。二人紧紧拥抱
② 娜塔莎金斯基的电影 不论之爱 又名 你不要走。 百度云资源,收费的就算了,谢谢
你是在找列夫朗道娜塔莎吗?我刚看完的网络云1080P分享给你采纳吧不客气,回头给我点个赞就好提取码:fehi提取码:fehi提取码:fehi提取码:fehi
③ 千寻与白龙的结局是怎么样的
白龙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就是那条消失的河----琥珀川。千寻离开了那个世界,回到了父母身边;白龙最终留在那里;这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只嫌洞扰属于他们两人。
(3)你不要走电影1978最后结局扩展阅读
《千与千寻》是宫崎骏执导、编剧,柊瑠美、入野自由、中村彰男、夏木真理等配音,吉卜力工作室制作的动画电影,于2001年7月20日在日本上映。
该片讲述了少女千寻意外来到神灵异世界后,为了救爸爸妈妈,经历了很多磨难的故事。
2001年该片在日本最终取得了304亿日元的票房。2003年颤汪,获得第7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长片奖
剧情简介
10岁的少女千寻与父母一起从都市搬家到了乡下。没想到在搬家的途中,一家人发生了意外。他们进入了汤屋老板魔女控制的奇特世界——在那里不劳动的人将会被变成动物芹旦。千寻的爸爸妈妈因贪吃变成了猪,千寻为了救爸爸妈妈经历了很多磨难,在期间她遇见了白龙,一个既聪明又冷酷的少年,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千寻最后救出了爸爸妈妈,拯救了白龙 。
④ 电影你不要走资源
叔叔,请你不要走过去,那边有只漂亮的蝴蝶,请你不要惊吓了它”
⑤ 找电影 美国, 开场是父女在飞机上碰面,互相不认识,两人相爱
楼主试试意大利电影《你不要走》1978
一位风流成性的中年人与一位美丽女学生邂逅后,迅速打得火热,后来这位中年男子从很多迹象发现,这位与他缠绵的美丽女学生可能是他自己的亲骨肉,于是他立即展开调查,并拒绝与这位少女继续来往,但这位少女不知内情,反而变本加厉地向他展开追求。这是一部以肉欲接触为重点的爱情片,内容触及社会禁忌,但导演亚伯特拉·楚德执导得并不深入,片中所表现的那份欧陆的浪漫情调经营得还不算差强人意,演员马塞罗·马斯特罗阿尼和娜塔莎·金丝姬的表演也很出色。
楼主既然已经点赞同了,如果我的答案是楼主要找的电影,就请将我的回答选为满意答案,如果不是可追问。
⑥ 请你别走开,我害怕这世界有电影的黑白
您好!这首歌是郑源唱的-
无情的温柔
别走开我害怕这世界如电影的黑白
别走开怕碎过了的心一片一片拆
别走开让过期的伤留在冰冷的深海
别走开我们还有完整的爱
请你别去猜那曾经的谎留在回忆的口袋
别兆禅漏去猜我的爱与不爱没有人可替代
我总不明白抱你的时候眼泪自己掉下来
我总不族烂明白你的眼失去了色彩
过了今夜无情的温柔已淹没到胸口
只想轻轻拉着你的手你却说已到了尽头
就算你选择离开让我独自忍耐
爱情的结果又怎交代
说不出的话是怅怅的袭衫无奈
情干了泪干了痛依然存在
一个人离开让两个人伤怀
愈合的旧伤又被撕开
最终的结局是梦过后仍不再醒来
⑦ 琼瑶小说<<烟雨蒙蒙>>的结局
雪姨和魏光雄的走私案终于宣判了,魏光雄判了十五年徒刑,雪姨七年,走私品充了公。案子判决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我不知道尔杰的下落如何,报上既没有提及,我也没有去打听。至于雪姨卷逃的案子,既然财产已不可能追回,我就不再去追究了。事实上,也没有时间再让我去管这些事了,我全心都在爸爸的身上。爸爸,在十一月初,就已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但是,我知道他的神志依旧是清楚的。有时,他竭力想跟我说话,而徒劳的去蠕动他的嘴唇,喉咙里没有声音,舌头无法转动,瞪着的眼睛里冒着火,我可以领略他内心是何等的焦灼、不耐和愤怒。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恨不得代他说话,恨不得有超人的本领,能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接着,他连蠕动嘴唇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转转眼珠,睁眼,及闭眼。我日日伴在爸爸的病床前面,看着生命缓慢的,一点一滴的,从他体内逐渐消失,这是痛苦而不忍卒睹的。有时,望着他瞪大眼睛想表示意思,我会无法忍耐的转开头,而在心中祈求的喊:“干脆让他死吧,干脆让这一切结束吧!这种情形是太残忍,太可怕了!”十一月底,爸爸已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紧绷在骨头上,他的浓眉凸出来,眼睛深陷,颞骨耸立。乍然一看,像极了一具骷髅。黑豹陆振华,历史上有名的人物,曾叱咤风云,打遍天下,而今,却成了个标准的活尸,无能为力的躺在这儿等死!这就是生命的尽头?未免太可悲了!意识和神志已经成为爸爸最大的敌人,僵硬的躺在那儿,而不能禁止思想,我可以想像他那份痛苦,整日整夜,他瞪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童年的坎坷?中年的跋扈?和老年的悲哀?这些思想显然在折磨他,而一直要折磨到死,生命,到此竟成了负担!一天,我倚在爸爸病床前面,看一本杰克伦敦的《海狼》,看到后面,我放下书来,瞪着爸爸发呆。杰克伦敦笔下的“海狼”是一个何等顽强的人物,爸爸也是,不是吗?可是,再顽强的生命也斗不过一死!一时间,我渗腔对生命充满了疑惑和玄想,怔怔的落进了沉思里。
爸爸的眼珠转动得很厉害,显然他又在想着表示什么了,我俯近他,他立即定定的望着我,眼睛是热烈而渴切的。我端起了小茶几上的茶杯,这是每次他望着我时唯一可表示的要求,用小匙盛了开水,我想喂给他喝。但,他愤愤的闭上了眼睛,我弄错他的意思了。放下杯子,我苯拙而无奈的问:
“你要什么?爸爸?”他徒劳的瞪着我,眼珠瞪得那么大,有多少无法表达的意思在他心中汹涌?我努力想搜喊绝去了解他。但,失去了语言做人与人之间的桥梁,彼此的思想竟然如此难以沟通!我呆呆的瞪着他,毫无办法了解他。
“你有痛苦吗?爸爸?你哪儿不舒服吗?”
他的眼睛喷着火,狂怒的乱转一阵,他已经生气了。我皱皱眉世姿,紧接着问:“你想知道什么事吗?我一件件告诉你,好不好?”
于是,我坐在他的床边,把我所知道的各人情况,一一告诉他:雪姨的判刑,梦萍已出院,尔豪在半工半读……种种种种。当然,我掩饰了坏消息。像房子已卖掉,尔豪住在贫民窟里,梦萍,据说身体一直很坏,以及书桓的离我而去。但,当我说完之后,爸爸依然徒劳的转着眼珠,接着,他失望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
我倚床而立,默然的凝视着他。他希望告诉我什么,还是希望我告诉他什么?但愿我能了解他!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有水份从他的眼角渗了出来,沿着眼尾四散的皱纹流下去。我大吃一惊,这比任何事都震动我!陆振华!不,他是不能哭的,不能流泪的!他是一只豹子,顽强的豹子,他不能流泪!我激动的喊:“爸爸!”他重新睁开眼睛,那湿润的眼睛清亮如故,年轻时,这一定是一对漂亮的眼睛!是了,尔豪曾说我有一对爸爸的眼睛,事实上,尔豪也有对爸爸的眼睛!现在,当我面对着爸爸,如同对着尔豪和我自己的眼睛。我心绪激荡,而满腹凄情,这一刻,我觉得我是那样和爸爸接近。
爸爸潮湿的眼珠悲哀的凝注在我的脸上,我倚着床,也悲哀的望着他。那一整天,他都用那对潮湿的眼睛默默的跟踪着我。晚上,我疲倦的回到家里,听到一阵钢琴声,弹奏得并不纯熟,不像是妈妈弹的。我敲敲门,琴声停了。给我开门的是方瑜!我惊异的说:“好久没看到你!”方瑜笑笑,没说话,我们上了榻榻米,方瑜倚着钢琴站着,微笑的说:“依萍,你一定会吓一跳,我要去做修女了!”
“什么?”我不相信我的耳朵。
“下星期天,我正式做修女,在新生南路天主堂行礼,希望你来观礼。”“你疯了。”我说。“一点都不疯!”“大学呢?”“不念了!”“为什么要这样?”“活在这世界上,你必须找一条路走,是不是?这就是我找的路!此后,我内心只有平静。只有神的意志,再也没有冲突、矛盾、欲望和苦闷!”
“你不是为信教而信教!你是在逃避!”我大声说:“你想逃避自己,逃避这个世界,逃避你的感情!”
“或者是的!”她轻轻说。
我抓住她的手,恳切的说:
“方瑜,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什么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呢?”她问。
我茫然了。感到人生的彷徨,生命的空虚,这不是我的力量所能解决的了。“我不知道。”我低声说。
“你用你的方法解决你的问题。”方瑜说:“我要请问你一句,你解决了吗?”我不语。方瑜说:“你只是制造了更多的问题。”
“说不定你也会和我一样。”我说。
她笑了笑。我说:“不要!方瑜,你应该读完大学……”
“大学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修道院里就有了吗?”我有些生气的说:“据我所知,你要的是爱情!”“那是以前,现在,我要找出人生的一些道理来……”
“我保证你在修道院里……”
“依萍!”她叫。我望着她,于是,我知道,我是不可能改变她了。沉默了一阵,我握住她的手,轻轻说:
“希望你快乐!”“我也同样希望你。”她说。
我们对望着,彼此凄苦的笑了笑。我明白,我们都不会再快乐了!我们是同样的那种人,给自己织了茧,就再也钻不出来。第二天早晨,我和平常一样到医院里去。一路上,我想着方瑜,想着她的放弃大学而做修女,想着我自己,也想着爸爸,心里迷迷茫茫的。走进爸爸的病室,我笔直的向爸爸的病床走去,心里还在想着那纷纷杂杂的各种问题。直到我已经走到了病床前面,我才猛然收住了脚步,呆呆的面对着床,不信任的睁大了眼睛,那张爸爸睡了将近四个月的病床,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陆小姐!”一位护士小姐走了过来,把手同情的压在我的肩膀上,四个月来,我和她们已经混熟了。
我依然动也不动的站着,脑子里糊涂得厉害,也空洞得厉害,凝视着那张床,我竟然无法思想,我不能把爸爸和空床联想在一起。我努力想集中我乱纷纷的思绪,可是,脑子是完全麻木的。“陆小姐,看开一点吧,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护士小姐的话从我身边轻飘飘的掠过去,迟早会来的,什么东西迟早会来的?爸爸?空床?于是,我脑中一震,清醒了,也明白了。我深吸了口气,紧紧的盯着那张床,这一天终于来了,不是吗?爸爸,他走完这条路了,他去了。
我仍旧站着不动,护士小姐拍拍我的肩膀,忍不住的再叫了一声:“陆小姐!”我甩甩头,真的清醒了。咬了咬嘴唇,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在低低的,酸涩的问: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夜里三点钟,他去得很平静。”
是吗?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很平静?有谁能明白他在临死的一刹那有些什么思想?我里立着,眼泪慢慢的涌进了我的眼眶,迷糊了我的视线,又沿着面颊流下来,滴在我的衣襟上面。我缓缓的走上前去,低头望着那张爸爸睡过的床,现在,这床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被单和枕头套,我却依稀觉得爸爸仍然躺在上面。我在床沿上坐下来,轻轻的用手抚摸着那个枕头,新换的枕头套浆得硬而挺,被单是冷冰冰的。我垂下头,用只有我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凄然的轻唤了两声:
“爸爸。爸爸。”就在这两声甫叫出口,我觉得心中一阵翻搅,一恸而不可止。我紧紧抓住那枕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痛哭失声。在我自己的痛哭里,我第一次衡量出我对爸爸的爱,我始终不肯承认的那份爱,竟那么深,那么切,而又那么强烈!我哭着,在奔流的泪水中,在我翻腾的愁苦里,许多我强迫自己忘记,我禁止自己思索的事也都同时勾了出来,离我而去的书桓,因我而死的如萍……一时间,我心碎神伤,五内俱焚。
我哭了很久,彷佛再也止不住了。在这一刻,我竟渴望能对爸爸再讲几句话,只要几句!我将告诉他,我爱他,我是他的女儿,我从不恨他!是吗?我恨过他吗?我诅咒过他吗?我把他当仇人看过吗?是的,一直是如此,不是吗?直到他死,他何尝知道我爱他?我自己又何尝知道?我只热中于报复他。爸爸,终于去了。他一生没有得到过什么,甚至得不到一个女儿!“陆小姐,人已经死了,哭也没有用了!别太伤心吧!”护士小姐在一边劝着我。没有用了!我知道!一切的懊悔也都没有用了!我并不是哭爸爸的死,我哭我自己的糊涂,哭我曾经拥有而又被我抛掷掉的许许多多东西!于是,我想起昨天,爸爸和我说话的尝试,他已经预知他要死了?他希望我告诉他什么?我永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了!“我能再见爸爸一面吗?”我收住了眼泪问。
护士小姐点点头,当我跟着护士向太平间走时,我听到病房里有一个病人叹着气说:
“好孝顺的一个女儿!”
好孝顺的一个女儿?我是吗?我对爸爸做过些什么?好孝顺的一个女儿!我是吗?这世界是太荒谬,太滑稽了!
爸爸静静的躺在太平间里,我望着他那一无表情的脸,昨天,他还能对我转转眼珠,睁眼闭眼,而今,他什么都不会了。这就是死亡,一切静止,一切消灭,苦恼的事,快乐的事,都没有了。过去的困顿,过去的繁华,也都消失了。这就是死亡,躺在那儿,任人凝视,任人伤感,他一切无知!谁能明白这个冰冷的身子曾有一个怎样的世界?谁能明白这人的思想和意志也曾影响过许多人?现在,野心没有了,欲望没有了,爱和恨都没有了!只能等着化灰,化尘,化土!
我大概站得太久了,护士小姐用白布蒙起了爸爸的脸,过来牵着我出去。我已经收束了泪痕,变得十分平静了。走到楼下帐房,我以惊人的镇定结算了爸爸的医药费。
付了爸爸的医药费,我只有一万多块钱了,大概刚刚可以够办爸爸的丧事。妈妈听到爸爸的噩耗之后,一直十分沉默,她的一生,全受爸爸的控制和戕害,我相信她对爸爸的死自不会像我感到的那样惨痛。因而,在她面前,我约束自己的情绪。夜里,我却对着黑暗的窗子啜泣,一次又一次的喊:“爸爸!爸爸!爸爸!”
在那不眠的夜里,我哭不尽心头的悲哀,也喊不完衷心的忏悔。我决心把爸爸葬在如萍的墓边。下葬的前一天,我在报上登了一则小小的讣闻,爸爸的一生,仇人多过友人,我猜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真正凭吊他。因此,我自作主张,废掉了开吊的仪式,只登载了安葬的日期、地点及时间。另外我寄了一个短简给尔豪。这是十一月末梢,寒意已经渐渐重了。站在墓地,我四面环顾,果然,我登的讣闻并没有使任何一个人愿意在这秋风瑟瑟的气候里到这墓地来站上一两小时。人活着的时候,尽管繁华满眼,死了也只是黄土一堆了。人类,是最现实的动物。尔豪和梦萍来了,好久以来,我没有见到梦萍了,一身素服使她显得十分沉静。她和尔豪都没有穿麻衣,我成了爸爸唯一的孝女了。尔豪对我走来,低声说:
“我接到消息太晚,我应该披麻穿孝!”
“算了,何必那么注重形式?如此冷清,又没有人观礼!”我说,眼睛湿了。爸爸,他死得真寂寞。
我看看梦萍,她苍白得很厉害,眼圈是青的。我试着要和她讲话,但她立刻把眼睛转向一边,冷漠的望着如萍的坟,如今,这坟上已墓草青青了。我明白她在恨我,根本不愿理我,于是,我也只有掉转头不说话了。
又是妈妈撒下那第一把土,四个月前,我们葬了如萍,四个月后,我们又葬了爸爸。泥土迅速的填满了墓穴,我站着,寂然不动。妈妈站在我身边,当一滴泪水滴在泥地上时,我分不清楚是我的还是妈妈的,但我确知,妈妈在无声的低泣着。墓穴填平了,一个土堆在地上隆了起来,这就是一条生命最后所留下的。我挽住妈妈向回走,走了几步,我猛的一震,就像触电般的呆住了,怔怔的望着前面。
在一株小小的榕树下面,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青年正木然伫立着。这突然的见面使我双腿发软,浑身颤栗,终于,我离开了妈妈,向那榕树走了两步,然后,我停住,和那青年彼此凝视。我的手已冷得像冰,所有血液都彷佛离开了我的身体,我猜我的脸色一定和前面这个人同样苍白。
“书桓,”终于,还是我先开口,我的声音是颤动的。“没想到你会来。”“我看到了报纸。”他轻声而简短的说,声音和我的一样不稳定。“我以为你已经出国了。”我说,勉强镇定着自己,我语气客气而陌生,像在说应酬话。
“手续办晚了!”他说,同样的疏远和冷淡。
“行期定了吗?”“下个月十五日。”“飞机?”“是的。”我咬咬嘴唇,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半天,我才想出一句话:“现在去不是不能马上入学吗?”
“是的,准备先做半年事,把学费赚出来,明年暑假之后再入学。”我点点头,无话可说了。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面对着书桓,她显得比我更激动。这时,她渴切的说话了:“书桓,走以前,到我们家来玩玩,让我们给你饯行,好吗?”“不了,谢谢您,伯母。”何书桓十分客气的说:“我想用不着了。”“答应我来玩一次。”妈妈说,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味儿。
“我很抱歉……”何书桓犹豫的说,眼光缥缈而凝肃的落在如萍的墓碑上,那碑上是当初何书桓亲笔写了去刻的几十简单的字:“陆如萍小姐之墓”。
我很知道,妈妈在做徒劳的尝试,一切去了的都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我和书桓之间又已成陌路,旧时往日,早已飞灰湮灭,我们永不可能再找回以前的时光了。如萍的影子没有放松我们,她将一直站在那儿——站在我与他之间。我凄苦的伫立着,惨切的望着他,在他憔悴与落寞的神态里,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惶然无告。我们手携手的高歌絮语,肩并肩的郊原踏青,彷佛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看到妈妈还想再说话,我不由自主的打断了妈妈,用几乎是匆遽的语气说:
“那么,书桓,再见了。你走的那天,我大概不能去送行了,我在这里预祝你旅途愉快。”“谢谢你,依萍。”“希望将来,”我顿了一下,鼻子里涌上一阵酸楚,声音就有些哽咽了:“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我相信——”他也顿了顿,嘴唇在颤抖着。“总会有那一天的。”是吗?总会有那一天吗?那时候,他将携儿带女的越海归来。我呢?真的会已是“绿叶成荫子满枝”吗?我的喉咙收紧了,眼光模糊了,我无法再继续面对着他。匆匆的,我说了一句:“再见了,书桓。”“再见。”他的声音那么轻,我几乎听不见。挽住了妈妈,我像逃走似的向下冲去。我看到尔豪去和何书桓打招呼,这一对旧日的同学,竟牵缠了这么复杂的一段故事,他们还能维持友谊吗?我不想再去研究他们了。拉住妈妈,我们很快的向下走去,秋风迎面扑来,我的麻衣随风飞舞,落叶在我面前飘坠,我从落叶上踏过去,从无数的荒坟中踏过去。爸爸,他将留在这荒山之上了!尽管他曾妻妾满堂,儿女成群,但他活得寂寞,死得更寂寞。山下停着我们的车子,我让妈妈先上了车。旁边有两辆出租汽车,大概分别是尔豪和书桓坐来的。我倚着车门,没有立即跨进去,抬头凝视着六张犁那荒烟弥漫的山头,我怅然久之。然后,尔豪和梦萍从山上下来了,何书桓没有一起下来,他还希望在山上找寻什么?还是凭吊些什么?尔豪对我走了过来,家庭的变故使他改变了很多,他好像在一夜间成熟持重了。往日那飞扬浮躁的公子哥儿习气已一扫而空。站在我面前,他轻声说:“很抱歉我没有帮到忙。”
我知道他指的是爸爸的丧事,就黯然的说:
“没有开吊,一切都用最简单的办法,人死了一切也都完了,我没有力量也不必要去注意排场。”
“是的。”他说。停了一会儿,我问:“雪姨怎样?”“在监狱里。”他说:“我把尔杰送进了孤儿院,我实在没力量来照顾他。”我点点头,他也点点头说:
“再见吧!”他刚转过身子,梦萍就对我走了过来,她的面色依然惨白,眼睛里却冒着火,紧紧的盯着我,有一股凶狠的样子。站在我的面前,她突然爆发的恶狠狠的对我嚷了起来:
“依萍,你得意了吧?你高兴了吧?你一手拆散了我们的家,你逼死了如萍,逼走了妈妈,又促使了爸爸提早结束了他的生命,你胜利了!你报复成功了!你应该放一串鞭炮庆祝庆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谁供给警察局的情报,你把我母亲送进了监狱,把我的弟弟送进了孤儿院!你伟大!你的毒辣简直是人间少有!一年之间,你颠覆了我们整个的家庭!使我和哥哥无家可归!我告诉你,依萍!我不像哥哥那样认命,怨有头,债有主,我不会饶你!我告诉你!我化成灰也要报今天的仇!我永不会原谅你!记住你给了我们些什么,将来我会全体报复给你!你记住!你记住!你记住!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们之间的债还没有完,我会慢慢的找你来算。……”“走吧!梦萍!”尔豪把梦萍向汽车里拉,梦萍一面退后,一面还在狂喊:“你是条毒蛇,是个恶魔,是个刽子手!我不会饶你!如萍的阴魂也不会饶你!你去得意,去高兴吧!我总有一天要让你明白我陆梦萍也不是好欺侮的,你等着看吧……”
尔豪已经把她拖进了车子,同时,她那辆车子立即开动了。但,梦萍把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在车子扬起的尘雾和马达声中,又高声的对我抛下了几句话:
“依萍!记住我们之间的债还没有完,你看看你手上有多少洗不干净的血污!”他们的车子去远了。我上了车,叫司机开车。一路上,我和妈妈都默默无言。梦萍那一段话,妈妈当然也听得很清楚,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示。我愣愣的望着车窗,望着那尘土飞扬的道路,心底像压着几千几万的石块,沉重、迷惘得无法透气。“我们之间的债还没有完”,是吗?还没有完?到哪一天,哪一月,哪一年?这笔债才能算清楚?“你看看你手上有多少洗不干净的血污!”是吗?我的手上染着血吗?我做了些什么?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妈妈把她的手压在我的手背上了,我转过头来望着她,她正静静的凝视着我。她的眼睛那样宁静安详!她怎能做到心中没有仇恨、怨怼与爱憎?我把头靠过去,一时间,觉得软弱得像个孩子,我低低的说:“哦,妈妈,但愿我能像心萍。”
妈妈揽住了我,什么话都没说。
回到了家里,我走进房内,蓓蓓正躺在钢琴前面,用一对懒洋洋的眸子望着我,如萍的狗!我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如萍,梦萍,依萍……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字,血管里都有二分之一相同的血液!可是,“我们的债还没有完”!我打了一个寒噤,梦萍,和我有二分之一相同血液的人!钢琴上那几个雕刻的字又跃入了我的眼帘:
“给爱女依萍
父陆振华赠×年×月×日”
我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几个字,“爱女依萍”!我把头仆在琴上,琴盖冷而硬,我闭上眼睛,轻轻的喊:
“爸爸,哦,爸爸!”但是,他再也听不到我叫他了。
15
坐在那庄严肃穆的教堂里,我望着方瑜正式成为一个修女。那身白色的袍子裹着她,使她看来那样缥缈如仙,彷佛已远隔尘寰。在神父的祈祷念经里,在小修生的唱颂里,仪式庄严的进行着。方瑜的脸上毫无表情,自始至终,她没有对旁观席上看过一眼。直到礼成,她和另外三个同时皈依的修女鱼贯的进入了教堂后面的房间。目送她白色的影子从教堂里消失,我感到眼眶湿润了。
我看到她的母亲坐在前面的位子上低泣,她的父亲沉默严肃的坐在一旁。方瑜,她彷徨过一段时间,在情感、理智和许多问题中探索,而今,她终于选择了这一条路,她真找对了路吗?我茫然。可是,无论如何,她可以不再彷徨了,而我仍然在彷徨中。我知道,我决不会走方瑜的路,我也不同意她的路,可是,假若她能获得心之所安,她就走对了!那我又为什么要为她而流泪?如果以宗教家的眼光来看,她还是“得救”了呢!人散了,我走出了教堂,站在阴沉沉的街道旁边。心中迷惘惆怅,若有所失,望着街车一辆辆的滑过去,望着行人匆匆忙忙的奔走,我心中是越来越沉重,也越来越困惑了。人生为什么充满了这么多的矛盾、苦闷和困扰?在许多解不开的纠结和牵缠之中,人到底该走往哪一个方向?
有一个人轻轻的拉住了我的衣袖,我回过头来,是方伯母。她用一对哀伤的眼睛望着我说:
“依萍,你是小瑜的好朋友,你能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我是她的母亲,但是我却不能了解她!”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半天之后才说:
“或者,她在找寻宁静。”
“难道不做修女就不能得到宁静吗?”
“宁静在我们内心中。”方伯伯突然插进来说,口气严肃得像在给学生上课。他头发都已花白,手上牵着方瑜的小妹妹小琦。“不在乎任何形式,一袭道袍是不是可以使她超脱,还在于她自己!”我听着,猛然间,觉得方伯伯这几句话十分值得回味,于是,我竟呆呆的沉思了起来。直到小琦拉拉我的手,和我说再见,我才醒悟过来。小琦天真的仰着脸,对我挥挥手说:
“陆姐姐,什么时候你再和那个何哥哥到我们家来玩?”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大概永远不会了!依稀恍惚,我又回到那一天,我、方瑜、何书桓,带着小琦徜徉于圆通寺,听着钟鼓木鱼,憧憬着未来岁月。我还记得何书桓曾怎样教小琦拍巴巴掌:“巴巴掌,油馅饼,你卖胭脂我卖粉……”多滑稽的儿歌内容!“倒唱歌来顺唱歌,河里石头滚上坡……”谁知道,或者有一天、河里的石头真的会滚上坡,这世界上的事,有谁能肯定的说“会”或“不会”?
方伯母和小琦不知何时已走开了,我在街边仿佛已站了一个世纪。拉拢了外套的大襟,我向寒风瑟瑟的街头走去。天已经相当冷了,冰凉的风钻进了我的脖子里。我竖起外套的领子——“你从不记得带围巾!”是谁说过的话?我摸摸脖子,似乎那条围巾的余温犹存。一阵风对我扑面卷来,我瑟缩了一下,脚底颠踬而步履蹒跚了。
一年一度的雨季又开始了。十二月,台北市的上空整日整夜的飞着细雨,街道上是湿漉漉的,行人们在雨伞及雨衣的掩护下,像一只只水族动物般蠕行着。
雨,下不完的雨,每个晚上,我在雨声里迷失。又是夜,我倚着钢琴坐着,琴上放着一盏小台灯,黄昏的光线照着简陋的屋子。屋角上,正堆着由“那边”搬来的箱笼,陈旧的皮箱上还贴着爸爸的名条“陆氏行李第×件”,这大概是迁到台湾来时路上贴的。我凝视着那箱子,有种奇异的感觉缓缓的由心中升起,我觉得从那口箱子上,散发出一种阴沉沉的气氛,仿佛爸爸正站在箱子旁边,或室内某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我用手托着头,定定的望着那箱子,陷入恍惚的沉思之中。“依萍!”一声沉浊的呼唤使我吃了一惊,回过头去,我不禁大大的震动了!爸爸!正站在窗子前面,默默的望着我。一时间,我感到脑子里非常的糊涂,爸爸,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窗前呢?我仰视着他,他那样高大,他的眼睛深深的凝注在我的脸上,似乎有许多许多要说而说不出来的话。
“爸爸,”我嗫嚅着。“你……你……怎么来的?”
爸爸没有回答我,他的眼睛仍然固执的,专注的望着我,彷佛要看透我的身子和心。
“爸爸,你……有什么话说?”
爸爸的眼光变得十分惨切了,他盯着我,仍然不说话。但那哀伤的、沉痛的眼光使我心脏收缩。我试着从椅子里站起来,颤抖着嘴唇说:“爸爸,你回来了!为什么你不坐下?爸爸……”
忽然间,我觉得我有满心的话要向爸爸诉说,是了,我明白了,爸爸是特地回来听我说的。我向他迈进了一步,扶着钢琴以支持自己发软的双腿。我有太多的话要说,我要告诉他我内心的一切一切……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挣扎的又叫出一声:
“爸爸!”可是,爸爸不再看我了,他的眼光已从我身上调开,同时,他缓缓的转过了身子,面对着窗子,轻飘飘的向窗外走去。我一惊,他要走了吗?但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他怎么能就这样走呢?他这一走,我如何再去找到他?如何再有机会向他诉说?不行!爸爸不能走!我绝不能让他这样走掉,我要把话说完才让他走!我追了上去,急切的喊:
“爸爸!”爸爸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继续向窗外走去,我急了,扑了过去,我喊着说:“爸爸!你不要走,你不能走!我要告诉你……我要告诉你……”我嘴唇发颤,底下的句子却无论怎样也吐不出来。心里又急又乱,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而爸爸已快从窗外隐没了。“不!不!不!爸爸,你不要走!你等一等!”我狂叫着:“我有话要告诉你!”急切中,我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一把抓住爸爸的衣服。好了,我已经抓牢了,爸爸走不掉了。我死命握紧了那衣服,哭着喊:“爸爸,哦,爸爸!”我抓住的人回过头来了,一张惨白的脸面对着我,一对大而无神的眸子正对我凄厉的望着,我浑身一震,松了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这不是爸爸,是如萍!我退到钢琴旁边,倚着琴身,瑟缩的说:“你……你……你……”
如萍向我走过来了,她的眼睛哀伤而无告的望着我,我紧靠着钢琴,如萍!她要做什么?我已经失去书桓了,你不用来向我讨回了,我早已失去了,我咬住嘴唇,浑身颤栗。如萍走到我面前了,她站定,凝视着我。然后,她张开嘴,不胜凄然的说:“依萍,你比我强,我不怪你,我只是不甘心!”
“如萍!”我轻轻的迸出了两个字。
“我不怪你,”她继续说:“我真的不怪你,你对我始终那么好,我们一直是好姐妹,是不是?”
我咬紧了嘴唇,咬得嘴唇发痛,哦,如萍!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们为什么要玩弄我?为什么——”
她继
⑧ 你别走,说好要爱你一万年的
1
孟眀明觉得再也没有人会像周樾那样爱她了。周樾怎么说的?
“孟明明,我爱你,一万年!”
一万年哦,是什么概念?如果能活一百岁的话,那是一百辈子。
她也觉得,可以的话,她也愿意爱周樾一百辈子。
“一万年,你会不会厌倦啊?”孟明明缩起脚,把下巴搁自己膝盖上,一边逗弄丛团着周樾的耳朵一边问。周樾躺在旁边,舒展开手脚,半闭着眼,但眉心带着笑意。
“怎么会呢?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周樾躲了下,一把抓住孟明明的手,咬着她的食指,含糊不清地说。
孟明明被弄得痒痒,反手把他的手抓起来咬,一边咬一边皱眉说:“好可怜哦,一百辈子对着我一个女人,那你另外九十九辈子岂不是好无聊?”
孟明明口上这么说,心里却乐滋滋的。看着周樾好看的眉眼,她的心仿佛要融化一般,怎么就这么爱这个男人呢?
多少年了?她清晰记得,八年零三个月,她只觉得越来越爱这个男人,从来没厌倦过。那些什么七年之痒,没有的事!
她相信周樾对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的。
任何时候看他,孟明明都能感受到周樾目光的柔情与宠溺,与他一起,就像浸润在温泉里,那种被包裹着的温暖以及安全感。孟明明爱死了。
所以说周樾出轨,孟明明打死也不信。
一定是搞错了。张燕那死家伙羡慕嫉妒恨吧唯恐天下不乱!
她不信也不害怕,这世上,全世界男人出轨了她家周樾也不可能出轨。何况,就算张燕没看错,那天他真的与一女子走一起,也并不代表什么啊。
下班的时候,孟明明见到周樾就笑:“周樾,问你个事儿。今天有人说在东风路见到你与一个小姑娘勾肩搭背的。快说,你干什么坏事去了?!”
孟明明本来只想调侃一下周樾,他们偶尔也会这样取笑玩闹。
没想到周樾一下就僵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好半天才说:“怎么可能呢?我,我一整天都在公司呢。真是的,哪个嚼舌的!”
孟明明心里咯噔一下,这……不该是周樾应有的反应啊。这说话的语气、说话的方式,还有,那惊慌躲闪的眼神,像换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她以为会见到的那份坦荡荡反驳的理直气壮。
一下子,孟明明也尬在原地。心里千转百回:不是吧,周樾难不成真的干了什么坏事?她心一慌,口上却打着哈哈:“没有就最好,我就说嘛,张燕那妞就是八卦嫉妒。”又说,“老公,我们今晚不做饭了,你说出去吃啥好?我去洗把脸换套衣服就出来。”
没等周樾回答,她慌得什么似的,倏地溜进房里的卫生间。
她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周樾讲出什么她拦郑竖不想听的话,她甚至害怕看到周樾躲闪的眼神,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2
孟明明一点都不想探究周樾的秘密,她太后悔跟周樾开了那个玩笑。确切地说,她挺恨自己八卦了这个“八卦”。没错,这只是八卦罢了。
其实当时张燕就随口说了句孟眀明你老公今天没上班啊。她说有上啊张燕你为什么这样说。张燕说没什么大概我看错了。她便追问了一句说张燕你看错什么啦。张燕支支吾吾地说我看到你老公在东风路与一女子很亲密地走一起哦。
“哦,那是他表妹啊。刚从国外回来!”
孟明明张口就接了话茬,还自然得不行。她知道张燕就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一直嫉妒自己夫妻恩爱,所以一下堵了她的嘴。
回家与周樾提起这事儿,也是觉得好玩。可万万没想到周樾的态度是那样的,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怀疑他。
人就是奇怪,有些东西一旦生了疑,就像种子,会生根发芽,还越长越大。大到,没法忽略它的存在。
其实他们的生活没变,还是那样的上班下班吃饭逛街看电影睡觉,但她又觉得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的周樾,噢,他还是她的周樾吗?抑或是另一个女人的了?那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年轻漂亮的?成熟优雅的?热烈奔放的?聪慧优秀的?还是……
她的脑袋停不下简大来,一天到晚被某个假想敌困扰着,她发现自己要疯了: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啊?是哪样的仙女啊,居然可以撬动他们的爱?那可是一万年的爱啊!
“孟明明,你怎么了?老发呆。”周樾把手伸到孟明明眼前不断晃。
“没,没什么。就是工作太累了。”周樾过来搂她,她的心一阵颤抖,但很快她脑海却跳出另一个念头:这怀抱里,还搂过别人吧?那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孟明明不敢问,她就是想躲,她甚至希望来一场车祸什么的,让她能够选择性忘记这件“意外”。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天,孟明明真的就看见她的周樾,与一个女子在西餐厅吃午餐。
她刚好坐在一盘绿植后面,非常清晰看到周樾与那女子吃饭的整个过程。由进门到离开,他们用餐用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
周樾非常绅士地帮那女子把牛扒切好,淋上酱汁,细心周到的程度比与孟明明吃西餐时更甚。
他们不时交谈,态度亲昵,不交谈的时候,也能安静专注地吃东西。偶尔,周樾会用勺子给那女子添一点食物,那女子抬头看一眼周樾,淡淡一笑,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沉默的时候也不尴尬。只有非常亲密默契的人,才会是这样的一种相处方式。
孟眀明酸了,由牙根到肚子,一股股冒酸水。她甚至觉得,老公与那女子一起时的自在,比与自己一起时更甚。
同时她觉得周樾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淡淡的忧郁,又深情款款,那眼光本来只落在自己身上的,现在,却给了另一个女子。
细看那女子,长得并不算漂亮,但气质端雅大气,衣品高贵,一举手,一投足,便是见过世面之人。脸瘦,略微狭长,有一种独特的美丽。
肯定是周樾喜欢的类型,她太懂他了。
她甚至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你一百辈子对着我这样一个女人,剩下的九十九辈子岂不是很无聊?
现在想来,她真的心疼周樾,那么好的男人,应该有更丰富精彩的生活和生命历程。虽然,她多么希望一百辈子,这个男人都是她的。
可是,此刻,她与这个男人生活了八年零三个月,她的十分之一辈子,一百辈子的千分之一,他就不属于她了。至少不独属于她的。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她还没准备好没有他的后半生该怎样过。
那一刻,孟眀明心很痛,是那种尖锐的痛,犹如有把利器刺入她心房,然后一点一点翻搅。直至她痛得锥心刺骨。
但她一点也不恨,她除了感到意外与恐惧,居然一点都不讨厌那女子。
她茫然无措,惊慌无助,像个落水的孩子。
3
当晚孟明明没回家,她给周樾发了信息,说妈妈让她回家一趟。孟明明妈妈家在城南,有二十三站地铁。有点远,但回去挺方便。以前孟明明偶尔也会回家。所以周樾说好的我知道了就没太多过问了。
然后就真有那么巧。次日周樾临时有个出差,要去北京一个星期。孟明明说,那好吧,我就在我妈家多呆几天,查表妹留学回来了。
孟明明舒了一口气,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周樾。她也搞不清楚,明明是周樾干的坏事,为什么害怕的是她呢?
周樾说他是临时顶替公司一个同事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很奇怪的是,足足一周,周樾没给过她电话,当然,孟明明没给周樾打过电话。他们只在微信上偶尔交流过几句。
孟明明出国,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事。周樾回想起来,这一个月以来,孟明明确实跟以往挺不同的,孟眀明一下忙了许多,跑母亲家的时候也多了很多。
所以那天回到家,他看到孟明明留下的字条:周樾,我出去一趟,可能要好一段时间才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
他的脑袋“嗡”的一下,她,她去哪里?为什么要走?难道她发现了?!她竟然发现了!
打她电话为空号,发微信也不回。
他跑去岳母家问,孟明明去哪里了?岳母口气冷淡。说你做老公的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让他担心的是,孟明明根本没告诉他去了哪里。她只说出去一趟。跑去她公司问,说她辞职了。查询航班信息,除了飞去香港的信息,再也查不到别的信息了。
周樾觉得说不出的难过与……懊恼。但他能怎样?
那个说要爱自己一万年的女人。怎么说走就走了。他想起查表妹,去问,查表妹却说没觉得表姐有什么不妥啊。
直到,终于,孟明明发了一个朋友圈。配图是一家西餐厅。周樾终于明白孟明明出走的原因。那天他和图小途吃饭的事情被孟明明看见了。确切一点说。他和图小途的交往。被孟明明知道了。
4
在菲斯的日子。孟明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过后她想起,会惊诧于自己的坚强。
她去寻访三毛住过的房子。她走了一趟撒哈拉沙漠。心还是很痛。她知道要让自己忙起来。
孟明明学的是设计。她开始在网上接活。除了要忘记这一段不知如何走下去的生活。她的生存。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没有周樾的生活。她不敢问自己还爱不爱周樾,她只问自己每个“今天”过得有意义吗。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疗愈一切伤口;忙碌真是灵丹妙药,当忙碌填充了她的时间,也填充了她的大脑。她想起周樾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甚至在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可以安静地看一本书,构思一件服装的设计。
一切都没孟明明想的那么艰难。她甚至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
她接了一个非常大的单子。帮一家著名的设计公司设计服装,这家公司承接了一台著名的国际时装展设计。整整两个月,孟明明都泡在工作中。
那场秀在六月。两个月的时间要设计十套服装,这在以往是不可思议的工作量。但她接了下来。反正她经常失眠,有大把的时间。
没想到这反而把她的失眠治愈了。她工作累了就睡。醒了就工作。她租的小房子。开窗便是大海,在异国他乡,她居然可以过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她笑着摇摇头,命运的大手,只动动手指头,便把她的生活搅得翻云覆雨。
她还是会想起周樾,他的周樾。如果他在身边。与他一起住在这白房子里。晨起看风,晚看落霞,深夜看星星。这样的日子。不是她一直憧憬的么?这样的日子,一百辈子也不会厌吧?
想到这些还是有泪会冲上眼眶。她不恨他,一点都不。可惜周樾大概不知道这世界还可以有这样的地方。周樾也不知道。他的孟明明,除了痴情,其实也可以是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
发布会非常的成功。孟明明登上了当地的头条。找他的公司很多。追求她的男人也很多。
她还不想交男朋友。其实她还没离婚。她与周樾还是法律上的夫妻。虽然已经分开两年了。虽然她换了手机,但微信他们还是能联系的。那次她发了朋友圈,周樾在底下评论了“明明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分居两年,周樾从来没更新过他的朋友圈,也从来没留言提过离婚。她打电话回母亲家,母亲也从来不提他。
孟明明还是像当初那样怂。她知道周樾肯定没换电话,但她不敢打给他。她不想听到周樾说她不想听的话。她甚至不想去了解那个撬动了她一百辈子爱情的女人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仿佛她不理的话,有一天一切可以回到从前。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怂的妻子了吧。但谁又知道,她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她逃离,一切矛盾仿佛就不存在了。她不是周樾的障碍,她不想看到他为难与苦痛。她希望给他充分的空间与时间。
这点,周樾他懂吗?
5
让孟明明吓一跳的是,她还是躲不掉。
在他离开周樾两年零五个月的时候。那个女人居然找上门来。
“请问问您是孟明明吗?”
孟明明听到一把好听的声音。让她想到喜马拉雅的情感主播。
周樾的情人!
孟明明一下就认出她来,那个和周樾一起吃饭的女子。天。她怎么找来的?
“不是,您找错人了!”
孟明明再次选择逃避。她怕,她怕面对与周樾有关的任何东西。
她想把门合上。对方说:“我是图小途,我是为周樾来找您的,我见过您的相片,我知道您是孟明明。”
孟明明只好敞开门:“进来吧。”
她决定面对这个事情。小三追到异国来撕逼。她是天下第一怂的妻子。
突然很想笑。她突然什么都不怕了。要来的总该是要来的。她摆出了面对的姿态。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可以坐下吗?”
孟明明真的挺佩服这小三的,对着正室,居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孟明明真想撕开她的脸皮来看看,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她知道自己面对史上最强小三。这将不是一场普通的撕逼。不行,我必须做得更好看一点。孟明明这样想时,已起身走进厨房,问:“要汽水还是咖啡?”
然后她没等对方回答,自顾打开收音机,开始烧一壶咖啡。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房子。她转头望向大厅。还别说,这叫图小途的女子,还真是一位高贵娴雅的人。只见她穿着裸色的长裙,金色边细高跟鞋。身上没有半点赘肉。连坐姿都那么优雅好看。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让孟明明几乎错觉这是来喝下午茶的朋友了。
“我喜欢周樾没错。喜欢了二十几年了。”
那女子一开口,就把孟明明被吓住了。不是被她的坦白吓住,而是被“二十几年”吓了一跳。二十几年?她也才活了二十九年,别人却爱了二十几年。
好奇怪,这女子还非常年轻啊。怎么就爱了二十几年了呢?
5
孟明明从来不知道,周樾居然有那样一个的童年。
图小途与周樾青梅竹马,是同一个机关大院长大的孩子。
那是个“铁路大院”,周樾图小途的父母都在铁路局上班。周樾爸爸是司机,妈妈是站台勤务;图小途爸爸是段长,妈妈是乘务员。
两人的妈妈是老乡,所以两家走得特别近。当然,两家的孩子也玩得非常好。周樾比图小途大三岁。
在周樾十二岁那年,他父亲有一次出车后就再没回来过。然后有各种传闻,有说周樾父亲工作失误造成重大事故被抓起来了。有说生活作风出问题跟别的女人跑了。有说他撞邪跑深山里去了。有说他遇劫匪被杀了……
开始母亲还瞒着周樾说父亲出差了,后来也瞒不过了。各种传闻满天飞,母亲常以泪洗面。
周樾便是在困惑谜团里长大。直到遇见孟明明,才消解了这谜团给他带来的影响。
没想到这个谜团竟然被图小途解开了——图小途在一个企业发布会里,发现做发布会的那家酒店的保安居然是周樾的父亲。
彼时周樾的父亲已失忆,不幸的是,他们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周樾有可能遗传父亲的失忆症,会在任何年龄段突然失去记忆。
周樾那次去北京其实是去见他的父亲,医生告诉他这样的病例虽然特别少见,但也有出现过。
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怎么就出现在自己身上呢?周樾痛苦又烦恼,那种等着判刑而又不知何时被判刑的恐惧盘踞心中。还有这件事,要告诉母亲吗?母亲好不容易从悲伤里走出来。她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如果,万一,自己真的也失忆了呢?母亲和孟明明怎么办?
第一次,周樾根本不知如何面对命运的齿轮,巨轮启动后,他还能刹住运转的惯性么?
还好有图小途,图小途说,周叔我先安排在朋友的养老院里,你随时可以来看他。至于你,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了,如果失忆了,你这种失忆也不会丧失劳动能力,还是能自理与工作的。
到时,我会把情况告诉阿姨和孟明明,你照样可以与从前一样生活与工作。
“周樾,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像当年你在我身边一样。”
周樾在图小途十六岁的时候救过她一次,那是几个小混混拦在校门口欺负图小途,是周樾拼了命一人抵四个把小混混打跑的,自己受伤住了院,但从此再没人敢惹图小途。
像听天方夜谭,孟明明听着周樾从前的故事。
周樾原来有过如此艰难的童年,他为什么没告诉自己?孟明明很难受。
且这两年他经历着这般的煎熬,可她却跑了,她恨自己,怂、想当然、自以为是……她不在他身边,他会很伤心难过吧?
“周樾他现在……还记得我吗?”孟明明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心像有个鼓锤,咚咚咚地响着,她真怕,真怕听到不幸的消息。
“我不确定,但他的失忆症状已开始出现了。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啊?周樾他……”
“我在时装杂志里看到你的报道。我知道周樾一直都希望你回到他身边。只是他怕~他太善良了,他从小就这样。”
6
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周樾面前,孟明明留意到周樾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然后茫然起来。他看向图小途,带着求助的眼神。
孟明明的心咯噔一下,周樾他……她想起那时与周樾的对话。
“孟明明,我爱你,一万年!”
“一万年,你会不会厌倦啊?”
“怎么会呢?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
“好可怜哦,一百辈子对着我一个女人,那你另外九十九辈子岂不是好无聊?”
她来不及心痛,上前一步,抓起周樾的手咬了一口:“周樾,我是孟明明!你不记得我啦?”
“孟明明,孟明明……”周樾盯着孟明明,一边叨念着孟明明的名字,脱口而出,“孟明明,我爱你,一万年!”
“你想起来啦周樾,你说过的,要爱孟明明一万年,现在才过了十年,你就想丢掉我,你想都别想,没门!”
孟明明抱着周樾又捶又打,嚎啕大哭起来。这么久了,多久,两年半,足足两年半,她躲起来,她就这样隐忍着,她甚至连哭也不敢哭。她就这样等着,等着。她相信,她不理的话,就会一天一天回到从前。
他们说好的嘛,要爱一万年,才过了这一万年的千分之一啊。就像放逐一个爱玩的小孩,他玩累了自然会回来。
当图小途带着周樾、孟明明再次出现在医生面前时,医生说这简直就是个奇迹。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已走向失忆又“苏醒”过来的病例。它的原理大概跟植物人一样,被某个强烈的记忆刺激,突然惊醒了“沉睡”的神经。
他们把周樾爸爸也接回家了,或许周妈妈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而“苏醒”过来。其实,周爸爸就算不能恢复记忆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他们欠对方的,其实是对这份爱的笃定。
周樾想把所有最好都给孟明明,孟明明太怕失去周樾。他们都是对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他们所能想得到的时空里,想拥有对方,想给对方最多的爱。
有你在很美好。
当下很美好。
活在当下,眼前人很美好。
好好爱,这辈子!下辈子,还会遇见你。
(全文终)
⑨ 观巜老师你别走有感》梗概150字
电影《老师,您别走》观后感
电影《老师,您别走》主要讲述了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周歆瑶是古溪村的大学生,其父是山村里唯一的老师,因家父病逝回家,看到山里的孩子没了老师,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成了小学的自愿者老师,她把青春年华和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山村小学和孩子们的记忆里。她向我们真实地阐释了什么是师德,什么是爱!
老师,您别走,我们的学习需要您,我们还有许多知识没学,我们还有许多做人的道理不懂。电影那一幕幕感人的画面深深的留在我的脑海里,我暗暗发誓长大后,我也要做一个富有爱心,关爱别人的人民教师。
⑩ 千秋月(by 飞汀)的双结局
千秋月 第三十七章 终章
我看着桌边的人呆呆地道:“子衿…………你又何苦到这里来?”
子衿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悦,我说过,如果你不安安全全地回到我身边,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追回。”
我只觉心有如同时被数条绳索绞着,痛得说不出话。子衿慢慢走近拉住我的手:“悦,跟我回去。”
“子衿,你听我说,我……”
“你不要说,我都知道。”他捂住我的嘴,“我知道,你是为了成国为了我才对聿华委曲求全的。”
“子衿?”我看着眼前神色憔悴的人,不知该如何跟他说。
语声温柔依旧,可神情却坚决得让我害怕:“你不用担心。他想打让他打好了。悦,我们不要管什么战争什么成国了,那太子皇位我更是不要了,我们找个谁也寻不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好不好?”他轻轻将头靠了上来缓缓搂住我:
“悦,你不要离开我……看不到你的这几个月,我每夜都从梦中惊醒。心里好怕。怕你离开我,怕你再也不回来 。我度日如年地等着你回来。可渚军都退了,你却迟迟不归。你是我的悦,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肩上的男人低低地哭泣。
我仰头重叹:神啊,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正确的谕示,我该怎么做?弯蠢
突然子衿重拉起我的手:“悦,我们快走!”
“不,子衿你听我说。我不能和你走!”我情急之下将话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他已发誓要一辈子生生世世都跟我在一起。” 门外猛地一个声音一字一顿地接道。
我转身。看见聿华穿着朝服站在帘外。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站到了子衿身前。
聿华缓缓掀开珠帘走了进来。森寒的眼光中掩不住丝丝杀气。
“你说谎!”子衿甩开我的手大声吼道。聿华眼中杀气更盛。
我心有些发抖,深吸口气定定看着他说:“聿华,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聿华笑得有些凄然:“你叫我不要忘记,那你又可曾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说得缓慢,但却坚定无比:“我并没有忘记。”
聿华盯了我一会儿,说道:“好!但你今后不能再见他。”
我已快绷到极致的心舒缓了一下。转头看见子衿死瞅着我,面上的表情竟有些疯狂 。
“悦,你答应过他什么?”
“子衿……我并不是被逼无奈才留下的,我……我爱他!”
子衿脸上出现一种似哭还笑的表情:“说了……你终于还是说了。”
“子衿?”
他不理我的叫唤只顾仰头大笑:“哈—哈—说了,你终于还是说了。”
我见子衿神情不对,便出手如电点了他的睡穴。抱住他我对站在一旁的聿华说:“我要送他出去。”
聿华不语。站在门边也并不阻拦。过了几秒他只说道:“如果你天黑埋灶陪前还不回来……我明天就把你忘掉。”
淡淡的言语却激起我心头大浪滔天。我对他一笑:“我不会让你忘记我的。”
说完,我抱着子衿走了出去。
到了客栈,我将子衿放在床上安顿好。然后找客栈小二要来笔墨。铺在桌上写了起来。一封信写写停停花了不少时间,到写好时,已是日薄西山。我静静坐在床头等着墨迹凝干。夕阳从窗子照进来,照在床上人的秀雅面庞。我有些失神地望着。
子衿,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地谈笑?为什么你不能再如以前那般坐在我身旁认真地听我的红楼连播?
为什么……你要爱我…………
算着子衿穴道快解,我将桌上的信叠好放在他枕边。临出房门,我又转过脚步走回床边。看着这张熟悉亲切的容颜,我低低俯下身不舍地抱了抱。
在子衿醒来前,我出了房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房内。满室艳丽的辩桥夕阳让我有种浓浓的伤感。
“要好好活下去啊,子衿。”
我轻轻合上了房门。
身后,留下夕阳满室与祝福一声。
你不是我的爱人,却是我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
回到皇宫时,已是漫天星光耀眼。宫门开着,一人在宫门内背朝门口默默伫立。头却始终没朝外面看一下。
我停住脚步,静静对着门内的人看了很久。那挺拔的背影仿佛已冰冻石化。而只有我才能让他重复生机。
终于我开口说道:“我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我飞身奔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你等了多久?”
“我站在这儿看着你离开的。”
回到寝宫,聿华抱住我激切地索吻。他牢牢把我压在床上,吻,如狂风暴雨,来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激烈狂暴。
那一夜,他不停地向我索求。
那一夜,我们做爱做到几至疯狂。
从那以后,聿华更加不肯轻易离我身边。好几次居然都是我催着他去上早朝。可从送子衿走后的几天里,我的心绪却越来越不宁。一个人在御花园里闲逛总觉得有双眼睛在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落盯着我。
我越来越心慌。
早上,聿华去上早朝议事不久。我闲着无事,又想着过会儿阳光一定很好,便沏了壶茶,拿了本书走到御花园一角的亭子里坐着。
身子坐定,那股强烈的不安又缓缓升上来。莫名地我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挨了一会儿,正要起身,惊觉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我翻身越开,回身时偷袭的黑衣人已朝宫墙外奔去。我犹豫着要不要追上。黑衣人朝我招了招手,竟似等着我追上。我再不迟疑,飞身赶了上去。
黑衣人轻功很好,又比我先走一段,一路上至始至终都和我保持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似乎过了很久,我约莫估计一下,至少一个小时左右。我也开始有些气息不接。
他拐进了一家小巷子里。我急步跟上,待转角时,已不见了人影。我飞上屋顶,凝神注视着周围。突然见到一所宅院中身影一闪。我迅速朝那家宅子掠了过去。
院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的心急速跳着。再走几步,便有血迹向屋内延伸。我顺着血迹走进了堂屋。
向里望去。
这一望, 让我血液迅速凝固!
“子衿!!!!!!!!!”
我整个人扑了上去。发觉怀中的人还有一丝气息。我毫无章法地只是拼命地将真气输到他体内。直到他渐渐有了知觉。
“子衿?子衿?” 我小心翼翼地抱他在怀中。
虚弱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到是我陡然一亮,竟溢出几许笑意:“悦,真的是你吗?”
“嗯嗯。是我。子衿,告诉我是谁做的?”
子衿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我摇头。我以为他并不知道时,他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我五雷轰顶:
“悦,我本不想告诉你让你伤心,只是我更不想让你再次被聿华骗。你一定要他答应过不为难我是吧。可这次杀我的……却是渚国皇宫的人。”
我手猛震,差点抱不住怀中的人。
心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死去。
聿华,你终究还是骗了我。你终究还是伤了我。一次不够,再来一次。彻彻底底。
“悦,抱我抱紧点。我好冷……”我避开他胸口的刀伤,脱下身上的外衣将他整个儿的抱住。
他双手揽住我的腰,轻轻地叹息:“好暖和啊,悦,你从没抱我抱得这么紧过。”
“子衿,我带你去治伤。伤好了,我天天这样抱着你好不好?”我哽咽地说。
他摇摇头:“不,悦,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我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连连点头。
“悦,你给我的信里有问我为什么会爱你,说你自私说你不值得我爱。还要我今后好好地生活。呵呵,悦,你难道不知道,没了你,我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好好地活下去了。从与你重逢的那天起,我的整颗心都在为着你转,想着让你快乐,想着能如何天天见到你、如何更接近你……看着你越来越依赖我,越来越离不开我,我欣喜若狂。只是……到头来你却还是没有爱上我。见着你为聿华伤心,我又心疼又……又嫉妒……咳、咳……”
“子衿,你先别说……”
“不,我还有很多没讲完。”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气息已明显虚弱。我的手一直抵在他背部大穴上源源不断地替他输进真气。
“悦,其实我很自私。我早已知晓你心在聿华身上,却一直不想承认,一直幻想有一天你能忘掉他,慢慢接受我。为此,我可以看着你痛苦,看着你颓废,而自己却在更加剧烈的痛苦中坚守着一丝近似幻想的希望。可你却连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打破了。”
他眼神异常闪亮地看着我问:
“悦,如果当初我一开始就向你表白,你会不会爱上我?”
我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答案。
他叹了口气:“悦,我做了那么多让你伤心的事,你恨我吗?”
我泪水夺眶而出。只是使劲摇头。
他微笑着说:“悦能为我伤心我真的很高兴啊。只是又舍不得让你这样难过。吻吻我好吗?”
我噙着泪吻上了他的唇。他留恋地舔着我的唇,两唇分开时他的舌滑过我脸颊,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舍。
“悦的泪好清淡啊,就像你的人一样。”他闭着眼睛舔了舔舌,又睁开来。“悦的吻、悦的泪这下我都记住了。即使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我也不会忘…………”他眼神已有些散乱。我搂得更紧。
“…………我好不舍啊……悦……我…………有个要求……悦一定要答应……”
“嗯”
“我死后,悦可不要扔下我不管,要将……将我的骨灰带在身边啊……这样我就能……继续……看着……保护我的悦了……”
…………
…………
“ ………………………我 这 一 生 中 最 后 悔 的 事…………… 就 是 和 你 做 了 朋 友………………………………”
…………………………
…………………………
“…………悦…………来 世 看 到 你 的 第 一 眼,我 一 定 要 对 你 说‘ 我 爱 你 ’ ……………………”
声音渐渐悄然,终至无声。
我来不及痛哭,眼前陡地一黑,人就陷入了黑暗。
醒来时,依旧是血腥味浓的宅院。只是怀中抱着的身体早已失却了往日的温度。我依旧紧抱不放。即使冰冷如冰。
我抱着子衿独自在院内痛哭了半天。
现在,
心已死!泪已干!恨难消!
子衿,我会给你交待的。
到皇宫时,已是黄昏时分。
刚走进就有人飞奔报讯。
宫内正道才走了一半,就远远看见聿华急步走过来。
“悦,你一整天到哪里去了。我下朝回来见不着你……”他不顾众人环视奔过来抱住我。
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悦,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皱着眉伸手来探我的额头。我不避不让。
不舒服?“哈—哈—哈,我很舒服,聿华!”
聿华脸色越来越凝重:“悦,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住口!!!”我终于怒吼出声。双目发红地盯准他。身体由于极度的悲愤而颤抖。
“悦,你不要激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好,我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一语落地,我刷地一剑朝他刺去。他慌忙躲过,衣袖处被划破了道长长的口子。
“悦,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已经被你逼疯了!”本以为心早死,可看到他,心中的恨意一下子暴涨至极点。
无穷无尽地恨意,已将我熊熊燃烧。
我声嘶力竭:“你为什么要杀死子衿!!为什么!!!我已说过了,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可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为什么!!!”
我已不管手中的剑刺向何方,只是拼命疯狂地挥舞着。一剑接一剑不停地刺出。
“你说什么?杜子衿死了?”聿华满脸不可思议的疑惑。
“人是你派的,你不是最清楚吗?!”我已不能做到平心静气地说话。我是真的有点疯狂了!我已抑制不住心中的迅速滋长的疯狂。
我疯狂地笑着:“哈哈哈,说什么希望我笑,想我笑。我现在笑了你满意了?聿华,这就是你说的‘你爱我胜逾一切’?”
聿华平静地说:“你听谁说是我派人去杀杜子衿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嫉妒!你恨他诬陷你!是我错了,你连一个并无过错的妃子都不放过,又怎会放过那样害你的他!”
我泛红的双眼对上一双平静的毫无波澜犹如一潭死水的眸子。
他缓缓展开双臂朝我迎了过来:“好!既然你认定他是我杀的,那你现在就一剑对准我的心口刺下去,为他报仇……来啊!”
我握住剑死死盯住他心口。为什么?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不能对他下杀手!!
“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这么对我!我只想让自己狂叫冲破我的胸膛,戳穿我的身体来缓解这无以言状的痛苦。
我目光疯狂。 聿华,好,我不能杀你。可是我杀得了我自己!
剑向自己心口疾刺而下。
“悦!!不要!!!”聿华手到达前,我手中的剑已被旁边飞来的一物击断震落在地。我愣了一愣,就被扑过来的聿华抱住。
“放开我!不要碰我!!”我发狂般拼命脱离了他的钳制。将身后追赶的众人远远甩在身后,朝宫外狂奔而去。
这条路出宫时我曾走过。我记得很清楚。我发足一路往上狂奔。我心中被疯狂的恨意充斥。我恨这样无用的自己。
“聿华,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杀了你!”我站在高高的悬崖边对着追过来的人大声说。闭了闭眼。一声叹息。子衿,对不起。不能替你报仇。就让我来陪你吧。
回转身对着飞奔而来的身影高喊一声。
“聿华!!”
再叫你一声。带给我一生至爱与至痛的人。
百尺高崖。
我纵身跳下。
“悦!!!”
“不要!老师!!”
一声惊呼由远而近。而另一声惊呼却响在咫尺。一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我猛地一挣,直直坠落!
一切都结束了。爱与不爱、恨与不恨,都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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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隐约有笛声传来。
悠扬、美好,不似人间所有。
我睁开眼奇怪地望着四周的一切。
我没死。
我还活着。
还活着…………
身上有好几处缠了绷带。其实并不是很痛,至少没残废。
寻着笛声我找到了吹笛人。
竟然是旧相识。
我有些吃惊。本以为救下我的一定是什么世外高人。
“尹公子醒了?”
许然拿开嘴边的横笛,朝我微微笑道。
“很奇怪是我救你?”
我点头。这人有颗玲珑剔透心。
“其实我见你发足狂奔,又是那么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心里隐约已猜测到你的意图。便抄小道来到崖底。”
“击落我手中长剑的人是你?”
他点点头:“不错。”
我默然半晌,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许然素素地一笑:“我只是觉得应该救你。”他目光闪了闪,“而且,也觉得应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听到“真相”一词我脑中神经整个拧紧。
“关于杜子衿被杀的真相!”
我几乎是颤抖地问出:“谁是指使人?”
“准确点说杀杜子衿的密令是成炫下达的。而蓼天宫的人则是帮凶。”
“具体情况怎么回事?为什么子衿对我说是渚国皇宫的人?子衿是不会骗我的。”
许然叹息道:“杜子衿的确没有骗你。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派的。事实上具体情况就是成炫谋夺太子之位已久,而此次杜子衿又是只身匆忙来到渚国,并无高手随护在侧。机遇难得,成炫便秘密派高手来渚国谋求机会行刺,其中……就包括蓼天宫的高手。至于为何杜子衿会认为杀他的人是渚国的大内高手……”许然看了我一眼,沉沉叹了一声,“尹公子这么聪明难道现在还不能想到是谁所为?”
我脑袋僵滞了一下,缓缓道:
“我知道是谁了。”小青,这就是你最终要做的吗?子衿之死你虽不是主谋,却是帮凶。而你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要嫁祸聿华吧。
刹那间,我仿佛有了参透一切的顿悟。
子衿的死由于我,小青的嫁祸由于我,一切一切都是由于我。这样的我居然还想就那样不负责任独自解脱?想是老天也看不过眼才让我活下来。
既然这样,尹悦,又何惧?
自己种下的果。滋味也自当由我细细品尝。
“你究竟是什么人?”回到崖底临时搭建成的小屋中,我问许然。
“蓼青的师父。也是前任蓼天宫主的义弟。”
我突然想到一事:“小青现在在哪儿?”
许然眼光动了动:“你想见他?”
我摇摇头。当时我往下跳时他也跳下来抓我的手腕,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他叹了口气:“你放心,他没事。”
“那他知道你救我的事吗?”
“我并没告诉任何人。”
我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只是……我还想问点什么,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算了,我既已跳崖,就是死了的人。还想着那些生着的事干什么。
“公子现在作何打算?”
沉默中,许然问我。
“找个好地方,开家小小的书院,好好地生活。”我语声淡然。没有未来的憧憬,没有情绪的波动。
“现在既然真相已白,你……不打算回渚国皇宫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然有些欲语还迟:“公子难道不是……爱那渚国皇帝?”
“已死之人没权说爱。”我语音悠远。
“唉——”
许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公子请跟我来。”
陡峭的崖壁前,我呆呆站立。
对着崖壁上那几行凿痕深刻的大字。
“那日你跳下后,我知不久定会有皇宫人马下崖来找寻,便预先把你藏到了别处。渚国皇宫的侍卫在这个崖底及附近整整搜寻滞留了四五天才去。而……他也一直呆在这里。这些字是他攀到崖壁上用剑刻下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许然从来镇定如许的眼神居然显出丝丝痛楚:“因为我不想再亲眼看见两个有情之人错过。那种后悔的痛苦我尝得太多。”
我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臂,笑意如水:“后会有期!”
听到许然的故事,我才醒悟,原来世间人人都有着属于自己永远也难以开启的心锁。
既然如此,那我尹悦又何必独自神伤。
世间种种,自会有某个人某几人在亲历亲尝。
我不过是其中小之又小微乎其微的一份子而已。
“尹悦,你欠我一辈子、欠我生生世世!莫要忘记!!
我等你十年。
十年后若你不出现我眼前,我就从你跳下之处跳下——碧落黄泉来世往生,你定要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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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的时光荏苒。
两千多个日夜。
很长。长到可以让红颜逝去。稚子成人。
也短。短得不足以忘掉某个身影,淡去一个眼神。
七年的时光几乎没在我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两年前,我在闻香的协助下,斩下了成炫的头。闻香以国母之尊将五岁的孩子扶上了帝位。
登基那天,闻香以曾过继给前太子为由将五岁的成国天子改姓为杜。
七年了,我依旧孤身一人。
或许不是孤身。因为子衿一直陪着我。我能感觉。有时也能在梦中见到他笑语吟吟地看着我。大多时候都是以前我们聊得开心时大笑的场景。只有最近一次,他满面忧伤地轻轻唤我:“悦,你在这儿不快乐吗?你能陪我这么多年,我很满足了。不要自责。是我自己找你太心急,才让我皇兄有机可乘还嫁祸给他让你伤心。你去找他吧。要幸幸福福地活着哦。”
梦中惊醒,我泪流满面。
子衿,你永远对我这么宽容。
如果来世我还能在芸芸众生中与你相遇。
如果来世你还会从芸芸众生中选择爱上我。那么,
我愿意。
只是,这辈子我实在欠他太多…………
而我却始终无法撇下……
“你是谁?”一身藏青劲服的高大青年冷冷看着我问道。
如果不是在这种特定的场合下,不是有过那千般纠缠,我想我一定认不出眼前之人就是多年前那跟着我围前转后的灵秀少年。
七年的时光,已将他锤炼得更加英姿挺拔超凡出众。年少时柔和温润的线条也已变得瘦削刚毅。
“你来找我老师的?”见我不答话,他表情已有些不耐。
这些年来我已习惯学生们叫我夫子。现在陡听到他这么顺口地说出“老师”一词,我竟有些陌生。
虽然我早已从许然那里得知他当日和我从崖上一起跳下时头撞在池底的石头上,醒来后便记不起以前的事了。现在突然在许然的住处碰到他我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
我自出了会儿神,抬眼就见他正凝目打量着我。我一惊,忙告辞:“哦,既然许先生不在,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我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请等一下!”
我未及停步,他已展动身形站到了我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迟疑着。一阵惊喜的呼唤声传来:“尹悦,你怎么来了?” 许然朗笑着走过来推了推我的肩膀,转身时才发现站在暗处的人。
脸色一变,看了看我,然后对陷入沉思中的人说:“宫主,你今天怎么来了?”
“是关于成国那十几家丝绸商铺收购的事。葛云说要找你商量一下。” 他笑了笑,凌厉的眼光却始终没离我。
“许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急于离开。身形一闪,他又拦到了我面前:“等等,你叫尹悦?”
我模糊地应了声。
他眼中疑惑顿生:“我……和你……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无名小辈一个,怎么会与公子相识。”我连声否认,一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的说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老师,‘尹悦’这名字好熟悉。我以前是不是和他认识?”
“呵呵,尹姓的人多着呢。或许以前生意交往中,曾有尹姓之人,所以宫主才会觉得耳熟。”
“……可我觉得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宫主多心了,我这朋友十多年都没出过他的隐居之所。那时宫主还是只会哭的娃娃呢……”
“…………可…………”
……………………
……………………
我不歇步地一口气奔出几里才停下。呆呆地发了会儿愣。
忘了吗?这样应该对他对我来说应该都是最好的结局了。他再也不会痛苦。而我也会安心。
时间真是种万能的东西。能治愈人的痛苦,能淡掉人心上的创痕。
只是,若那人也如这般将我忘了,我又该怎么办?
毕竟已时过七年。当年他悲愤地在崖上刻下的字迹一定还在,只是那刻在心上的会淡去吗?已淡去了吗?
我在城中徘徊了三日。终于还是在第三晚刚入夜的时候,潜进了皇宫。点倒了为数不多的几名侍卫,我无声无息地进到圣宁宫里间。
正殿中没人。我再往里走去。华贵柔软的御床时隔七年,依旧那么熟悉。我远远看着似乎还能忆起它的柔软温馨。
而御床左侧,一人对着墙上一副巨幅画像呆呆站立。
画中人一袭长衫垂地。发髻低挽。手拿书本低眉浅笑,俊眉修目,神情恬淡。
是我看书时的模样。
“悦,最近河东郡那边闹饥荒,朝廷早已发出救济粮,可还是有灾民闹事。有人上奏说运粮官克扣赈灾粮款,所以灾民才会不满。我接连派出了两位钦差才得以平息。哼,居然连朝廷的赈灾物资也敢私吞,那运粮使简直就是太藐视朝廷藐视国法了。”
“……还有啊,前几日我钦点的状元很不错呢,文采风流,人品也不错。我准备给他在众位大臣之女里找个好的赐婚给他呢…………”
………………
………………
“悦,我前天又梦见你搂着我骑马的情景了。呵呵,你那气鼓鼓的模样好好笑…………”他呵呵轻笑了几声伸手缓缓抚上画中人的白玉般的脸颊,接着将他的脸庞贴上轻轻摩娑。
“哦,对了,”突然他哈哈笑了起来,“昨天?对,就是昨天,我夜里批奏折累了,便在案上伏了会儿,梦里你竟然在吻我。我正喜不自胜时,却醒了过来,还是感觉脸上有东西在舔来舔去,睁眼一看,竟然是那只调皮猫在恶作剧。呵呵,你知道那只猫宝宝有什么地方跟你最像吗?懒起来我叫它十多声它也一声不吭,爱理不理,一副冷淡模样,可是温柔起来,真的很乖……”
聿华……我终于忍不住轻颤着叫他:“傻瓜!那画像有我好看吗?猫有我温柔吗?”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表情已经痴傻。
“过来啊!华。”我亲昵地叫他的名。他一直想我这样叫他。呆傻的人依旧站着不移不动。
慢慢走近他,我说:“你不想抱我吗?”
双手揽住他的腰。
我温柔地吻他的脸颊。
用我的唇温将他心头的冰封一点一点融化。
终于,他开始回搂我。紧贴着他,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躯的颤抖。
“悦……你不要走,让我多靠会儿再走好不好?”
他闭上眼靠在我肩头脸上神情有些迷离。
“我回来了,聿华。再也不走了。”我抚着他的背细语轻吟。
他哽咽道:“你又骗我……每次你都这么说,可我一睁开眼你就不见了。”
我朝他脖子猛地咬上一口。他睁开眼来,瞪大眼望着我。
我问:“痛不痛?”
他傻傻地点头。
我莞尔:“那就不是梦,知道吗?”说着我捧起他的脸晃了晃:
“华,我是真的回来了。”我握着他的手贴上我跳动的胸口,“你摸摸,这儿跳着呢,多真实!”
他神情似哭似笑:“悦,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呆多久?”
“凭你喜欢。”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如溺水之人死死抱住我。过了会儿竟如孩子般哭了起来。
我抱住他的头边吻边说:“华,我爱你。”
我一遍遍地说着那再简单不过在恋人间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的三个字。
他开始如痴如狂地吻我。吻由脸颊嘴唇再到锁骨胸口一直延下。激切单纯拙劣,仿佛只是想证明我的存在。
“我快疯了。悦,你知不知道!!这七年已快耗尽我全部的理智。我想得发狂,想丢了这位子天涯海角也要寻你去。或者干脆就从那崖上跳下。可我只能忍着。我怕!怕你万一哪天回来了,万一找不到我怎么办?我们错过了怎么办?所以我就这样耗着,一年又一年。越等越绝望,越等越恐惧!”
“我回来了,华。”
我捧着这早已刻凿在脑海心间的容颜。印上我一世的吻,满腔的情。
聿华,我回来了。
我不确定有没有来世。
但这一生,我就想这样抱着你和你相拥,
看繁华,笑苍生。
还你一世的情。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