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著名配音表演艺术家刘广宁今晨逝世,上译厂一代传奇声音陆续谢幕
著名配音表演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刘广宁今日凌晨在上海逝世,享年81岁。其子潘争在微信朋友圈表示,因疫情原因丧事从简,以后再安排追思会。
刘广宁1939年出生于香港,幼年移居上海。1960年,刘广宁高中毕业后,由于对艺术的强烈爱好,促使她给上海电影译制厂写了一封毛遂自荐的信,经过考试,她凭借自己独具特色的嗓音、纯正的普通话、一定的表演技能和艺术素养考进上海电影译制厂。
刘广宁参与配音的中外影视片(剧)约千部(集)。她曾为《叶塞尼娅》《绝唱》《吟公主》《生死恋》《白衣少女》《大篷车》《望乡》《苔丝》《尼罗河上的惨案》《狐狸的故事》等众多译制片配音,还曾为《天云山传奇》《沙鸥》《胭脂》《夜上海》等国产片、电视剧配音,并参加广播剧演播。
刘广宁嗓音优美甜润,语言纯正流畅,善于通过音量、语调和语言力度的细微变化来表达复杂的感情,尤其在塑造温柔、善良、天真、纯洁的姑娘这类具有形态美和心灵美的角色方面。
墨西哥影片《叶塞尼亚》中的路易莎、《冷酷的心》中的莫尼卡以及日本影片《绝唱》中的小雪这类人物,经她贴切、传神的配音,生动感人。刘广宁往往通过自己的声音,将角色中的那种美好的的特质发掘出来,象《生死恋》中她为粟原小卷配音,一连串如银铃般的笑声,将人物的青春表现得格外动人。
在印度影片《大篷车》中,由刘广宁配音的“小辣椒”妮莎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却有着十分鲜明的直率、热情、单纯、泼辣的性格,她那典型的吉卜赛式的“野性”特别令人难忘。
有影评人评价说,刘广宁最被业内所乐道的声音形象是《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的杰基,尤其是她佯装酩酊时的那一套早有预谋的胡言乱语。此外,娜塔莎金斯基出演的影片,均由刘广宁代言,如《苔丝》、《德州巴黎》和《春天交响曲》。
刘广宁曾获第五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配音演员奖,其参与配音的影片(剧)及录制的广播电视文艺作品多次获文化部优秀影片奖、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和白玉兰奖。
刘广宁的离去让人再度勾起对上海电影译制厂老一辈配音艺术家的回忆,在那个群星璀璨的黄金年代,上海电影译制厂曾经译制出一批优秀的外国影片:《简爱》《巴黎圣母院》《未来世界》《音乐之声》《魂断蓝桥》《基度山伯爵》《冷酷的心》《茜茜公主》《佐罗》《虎口脱险》《卡桑德拉大桥》《斯巴达克斯》《追捕》《望乡》《黑郁金香》等等。
那些逝去的声音,已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邱岳峰是老一辈的配音表演艺术家,50年代起就为译制片配音,他先后为二百余部外国影片配音。动画片《大闹天宫》中的孙悟空,也是由邱岳峰配音。他代表性的配音有:《简爱》中罗切斯特,《佐罗》中的上校,《大独裁者》中的独裁者等。
李梓曾被誉为“上译厂的当家花旦”“永远的叶塞尼亚”。李梓经历了上海电影译制厂最辉煌的时期,在接近半个世纪的配音生涯中,李梓最为人熟知的角色包括《简·爱》中的简、《叶塞尼亚》里的叶塞尼亚等。李梓的配音作品还包括《巴黎圣母院》《音乐之声》《英俊少年》《望乡》等电影。2014年1月5日,李梓在上海去世,享年84岁。
赵慎之,上海电影译制厂著名配音艺术家。上世纪50年代从部队转业到了上海电影译制厂担任配音演员,尤其擅长为老年妇女角色配音。主要作品有:《红与黑》《广岛之恋》《尼罗河上的惨案》《望乡》等等。2014年12月26日,赵慎之因病在上海离世,享年90岁。
毕克是是上海电影译制厂最早的创建者和开拓者之一,1952年开始为译制片配音。毕克配音的影片有《远山的呼唤》《阴谋与爱情》《尼罗河上的惨案》《卡桑德拉大桥》《追捕》《现代启示录》《战争与和平》《老枪》等,毕克能给各种不同性格的人物配音,做到了“千人千面”,艺术功底深厚,在《追捕》中为杜丘的配音,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克于2001年因病去世,享年70岁。
1950年8月,通过邱岳峰的介绍,尚华来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翻译片组,当上了一名配音演员。在长达近40年的配音工作中,尚华用语言成功地塑造了许多外国影视片中的人物形象:《悲惨世界》中的沙威警长、《冷酷的心》中的“魔鬼”胡安、《虎口脱险》中的指挥家斯坦尼斯拉斯、《鹰冠庄园》中的钱宁先生等,深受中国影迷欢迎。2005年4月22日,尚华因心脏病突发在上海去世,享年83岁。
富润生曾先后为200余部外国影片及电视片配音。主要配音作品包括《朱可夫》《金环饰》《水晶鞋和玫瑰花》《追捕》《蛇》《卡桑德拉大桥》《斯巴达克斯》《巴黎圣母院》等。2008年5月14日,富润生在上海逝世,享年83岁。
于鼎曾为数百部经典译制片配音,他的配音艺术代表作品很多,比如影片《虎口脱险》《铁面人》《阳光下的罪恶》,还有《阿里巴巴》当中的阿里巴巴,《大篷车》当中的莫汉,《王子复仇记》里的霍拉旭,《阴谋与爱情》里的琴师米勒,《基度山伯爵》里的卡特路斯,更有《三剑客》当中的达达尼昂等等。于鼎于1998年5月20日逝世,享年73岁。
② 成也佐罗,不成也佐罗,配音大师童自荣不平凡的四十年经历了什么
在中国译制片的历史上,不敢说哪位配音演员的声音最好听,也不敢说谁的声音最有魅力,单论声音辨识度而言,童自荣可谓独树一帜。很多人形容他的声音用的词都很独特,优雅、清澈、高贵、华丽甚至性感,他那一秒钟颤音七次的声带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名号:配音王子!

童自荣老师在2004年从上海译制片厂退休。告别了三十年的梦想所系,他依然战斗在配音一线,我们在很多动画片和美术片中都能听到他独特的声音。他也用行动验证了自己当年的选择:他热爱配音。
那么“难听”的声音却又那么经典,回顾译制片配音大师邱岳峰
③ 邱岳峰的配音艺术
配音是戴着镣铐跳舞的艺术,受原片台词、表演和翻译的限制很大,而且人感受声音信息的能力一般来说弱于视觉印象,所以用配音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一件“比拼内力”的工作,不能指望其他条件辅助,还要去迁就它们(比如动作,口型)的要求。但是,无论距离多近的两条线之间都可以画出无数个点,真正的艺术家用险韵也能做出好诗。
邱岳峰的配音所以成为语音艺术中难以企及的一个高峰,我觉得有几个特点,对别人来说是相差较大或者不具备的,值得注意。
语音对比和层次感
如果把配音用音乐作比喻,我觉得邱岳峰的配音象复调音乐,拥有巴洛克时代巴赫、亨德尔音乐中的丰富层次感,甚至是一种繁复的“对位”感,而大多数其他的配音演员,包括一些也很优秀的,比较像后来的主调(和声)音乐。前者由于不同声部的旋律同时向各个方向运动,又必须之间保持和谐,就产生一种紧张而异常丰富华美的效果,(用时髦的话叫“张力”?)邱岳峰的配音就有这样的效果,充满了强烈的明暗对比,他用松弛的语调表达紧张的心理,用温和的口气表达辛酸和凄凉。
《简·爱》里面梅森在桑费尔德夜里受到疯姐姐袭击,惊醒了众人,罗切斯特出面解释的一场戏,邱岳峰的声音比平时尖、高、滑,语速快,停顿很少,营造了一种愉快自信的语感,但是观众却从中很清楚地感到这种语气的不安,因为罗切斯特平时的声音一直塑造得沉郁而略带嘲讽,细心的听众可以听出这次他几乎没有换气,造成了一种隐隐的内在的紧张感,可是这种紧张不是摆在桌面上的,你得跟着影片听了他前面的台词才体会到,听众感受到的是一个非常有自控能力的而且可以依赖的坚强性格,所以客人们听完就能放心睡觉去了。要是现在的配音演员来配,八成会把面上的轻松感夸张到一听就是假的,让听了相信了的人显得像个傻子。还有看望疯女人那一场,罗切斯特从始到终,除了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去过疯人院?”)都保持着极为克制平静的语调,但是让我们感觉到他好像在浑身颤抖,带着一种毁灭后并不祈求世人理解与宽恕的高傲。而最后对伯莎说的几句话:“今天我们干什么?弹琴?唱歌?……我睡着的时候,你把我的头抱在你的怀里?”几乎是温柔的,像是给苦涩的绝望包上的一层薄薄的巧克力。冰与火的混合物应该是什么样子,听听邱岳峰吧。
配音的情境想象力
陈丹青在文章里提到了邱岳峰在电台说“奶油、草莓”的轶事,(其实这是《大独裁者》里面的台词),这让我想起了契诃夫对朋友说过的一句话:“给我一个烟灰缸,我可以为它写篇小说。”这两个故事都是关于想象力的,契诃夫有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而邱岳峰却给了我们这根杠杆——想象本身。
现在很少制作电影录音剪辑了,其实这种形式可以说是对配音演员的考验。离开了画面,角色声音有的丰富饱满,有的变得僵硬干瘪,不同的配音演员使听众情境再现的能力差别极大。说来神奇,邱岳峰配出来角色让人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画面,甚至比电影上更细微、深入、逼真,《警察与小偷》里那一场警察追小偷的经典对白,你可以不仅能“看”到筋疲力尽的小偷,在同样是强弩之末的警察前面,一边斗嘴一边迈着灌了铅似的、东倒西歪的步子“顽强”前进;你还能数出他头上的汗是吓出来的多还是累出来的多,能看见他狡黠又心虚的目光,回头吐舌头的样子,百般找借口的油滑表情,还有嘴上决不吃亏的笑容。情境想象力是那颗开门的芝麻,带领听众走进宝库,让他们拿自己想要的东西。要具备这样的能力,除了修养、素质、理解角色的要求之外,还要对声音有很强的控制,在虚拟环境下让每个字,每次呼吸都有现场感,并且是,比身临其境还更加集中、更加精粹的戏剧化了、艺术化了的现场感。
富于哲学内涵力量
丹纳《艺术哲学》中所说,顶尖的艺术家吸进今天的空气,呼出明天的空气。邱岳峰作为中国译制片黄金时代的代表,对当时的中国人,重要的意义不是表现了外国人怎样生活,也不仅仅是塑造了几个难忘的人物;而是他立体圆雕式的语音形象在思考、在质疑、在争辩。长期以来,我们都只有黑与白,光和影,正确和错误,从脚气到爱情,都有一定的标准。我们的生活充满抽象,以及抽象之后再次被形象化的概念,在文学里是《金光大道》,在戏剧里是样板戏,在美术里是《毛主席去安源》。
译制片,尽管是经过选了又选的译制片,却是一个保留了暧昧的领域。邱岳峰一生配了很多反派,观众非常微妙地发现,他给了这些角色美感、力度、风度,用严锋先生一个贴切的说法,“将邪恶也变为一种优雅”,这些声音,决不是《地道战》里“高,实在是高”式的小丑,而是显示出人类精神另外一个侧面的风貌,来自黑暗深处,来自堕落的天使。他配出的弗罗拉神父的扭曲,唐塔的阴骘,维尔塔上校的冷酷,背后都有一种几乎是生气勃勃的力量,使人恐惧中有惊叹,甚至是羡慕。很多人对追捕中唐塔那句著名台词至今津津乐道:“你看多么蓝的天哪,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蓝天之中……”,这是怎样的坏人啊!而他配的正面人物,却出现在光影交叠之中,罗切斯特是颓废暴躁的,《白夜》的主人公是软弱的,(邱岳峰配的苏联影片《第四十一》可惜没有听过,想来很可能也属于这个类型);而一些非正非反、极为复杂的人物,像凡尔杜先生,卓别林的系列影片主人公,更使他大放异彩。
观众通过邱岳峰认识了这些性格,并且超出当时的社会语境去认同了、理解了、欣赏了,就接受了虽然不明确却很生动的启蒙,对审美,对人性的判断,对生活与爱的丰富涵义。认真听过他的声音,受过他的洗礼,就会厌倦教条和僵化,避免轻率的否定,向往心灵世界的广阔和深邃。

